巨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升高患者的鉴别诊断1例临床分析

作者:编译丨本刊编辑部 2946
2026-07-24

         人血清中酶活性升高通常与疾病存在相关。然而,在某些良性情况下,如存在巨酶(macro-enzymes)时,酶活性亦可升高。巨酶可能导致实施高度不必要且有创性(侵入性)的诊疗手段,不仅可能给患者带来并发症风险,也增加了医院的额外成本。因此,诊断此类情况对于避免不必要的临床检测至关重要。本文报告一例71岁无症状女性患者,其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(AST)持续升高,被转诊至我院以排查潜在肝病。通过应用聚乙二醇(PEG)沉淀法检测,我们成功鉴定出巨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(macro-AST)。这一发现避免了实施高风险的肝脏活检。这表明对于AST活性呈孤立性升高且无肝病临床症状的患者,临床医生应始终考虑将macro-AST纳入鉴别诊断流程。

一、巨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(Macro-AST)

         自1964年以来,巨酶(macro-enzymes)被定义为由酶与大分子结合形成的复合物,1978年,科学家Konttinen首次报道了macro-AST。macro-AST以形成高分子量复合物而闻名,该复合物因其体积庞大而无法经肾脏清除,从而导致血清AST活性持续升高。此外,macro-AST的活性可随时间保持稳定或自然波动。此类患者通常为60岁以下的女性,且属于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高风险人群,其血清AST活性常高于500U/I。AST是一种依赖磷酸吡哆醛的转氨酶,催化天冬氨酸和谷氨酸之间α一氨基的可逆转移,该酶存在于肝脏、心肌细胞、肾脏、脑组织、骨骼肌和红细胞中。存在两种同工酶———种位于线粒体(m-AST),另—种位于细胞质(c-AST),分别由位于10q24和16q12染色体上的G0T1和GOT2基因编码,这两种同工酶均可形成巨酶。巨酶可分为两类:I型和型。其确切发病机制尚不明确,但I型巨酶的机制很可能基于自身免疫,免疫反应或免疫耐受失调似乎与巨酶的形成相关。一种可能的理论是,在分子模拟现象下,IgG、IgM或IgA的Fab片段将血清酶作为抗原结合。当酶发生自身聚合或与药物等外源性化学物质结合时,则形成Ⅱl型巨酶。macro-AST属于I型巨酶,由形成250-kDa的复合物产生。

         2017年,Kulecka等人对家族性macro-AST患者进行了G0T1基因序列分析,发现在G0T1中存在一个错义突变(p.GIn208Glu和rs374966349),该突变与macro-AST相关,但其遗传方式和外显率尚不清楚。该研究还表明,此位置是一个带负电荷的谷氨酸,可能对于血清免疫球蛋白牢固锚定在G0T1酶表面至关重要。然而,该突变仅在29个家族中的20个家族中观察到,这表明macro-AST可能具有多基因遗传特性,需要进一步的遗传学研究。macro-AST在普通人群中较为罕见,据报道,其在胃肠病患者中的患病率约为0.014%,而在AST活性孤立性升高的儿童中则超过33%。通常,macro一AST患者完全无症状,因此属于良性状态,无需特殊治疗。然而,也有报道macro-AST与恶性肿瘤(如肺癌、乳腺癌、胃肠道癌症和多发性骨髓瘤)或与类风湿关节炎、系统性红斑狼疮、强直性脊柱炎、乳糜泻、慢性丙型肝炎病毒感染、儿童川崎病相关的病例。

二、Macro-AST的实验室诊断方法

         临床上有多种方法可用于鉴定人血清样本中的macro-AST,例如超速离心法、凝胶过滤色谱法(GFC)、免疫固定电泳法(IE)或聚乙二醇(PEG)沉淀法(见表1)。

         1. PEG沉淀法:因耗时短、成本低且操作简便等优点是目前临床实验室中最常用于macro-AST检测的方法之一。该方法基于PEG能够通过吸收可用溶剂并增加溶液中复合物的浓度来沉淀Ig-AST复合物。为确认macro-AST的存在,需在沉淀后测定AST活性,并计算AST回收率(%)和PEG沉淀活性(%)。尽管该方法快速、简单且成本效益高,但由于其对单体AST存在假性沉淀而导致特异性较低,缺乏参考范围,且结果需通过更可靠的方法进行确认,故仅适用于筛查。

         2. 超速离心法:因其复杂性,在常规临床实验室中很少用于巨酶鉴定。该方法的原理是利用滤膜分离高分子量分子(如Ig复合物)与低分子量分子(如单体酶)。此方法同样需要在分离前后评估AST活性,以计算AST回收率(%)和超速离心后活性(%)。尽管其特异性高于PEG沉淀法,但因分析时间长且需要昂贵设备而缺乏实用性。

         3. 凝胶过滤色谱法(GFC):是目前用于巨酶鉴定最常用的色谱技术。该技术基于巨酶与单体酶在分子大小上的差异进行分离,单体酶因其分子量较小,洗脱时间早于分子量更大的Ig复合物,从而能够准确、特异地分离这些分子种类。因其特异性,GFC被视为macro-AST实验室诊断的参考方法。然而,尽管此方法特异性高,但也存在一些缺点,如分析时间长、成本高。因此,通常只有参考实验室将其用于macro-AST的鉴定。

         4. 免疫固定电泳法(IE):是另一种应用于巨酶检测和鉴定的分析方法。该方法通过分子大小和电荷分离单体酶与其Ig复合物,并利用酶特异性单克隆抗体和染料对其进行鉴定和显影。尽管IE对macro-AST的鉴定具有高度特异性,但其操作费力耗时,因此在常规临床工作中很少使用,仅限于作为参考方法在参考实验室应用。

三、病例报告

         患者71岁女性,患者因持续存在的孤立性血清AST升高被转诊至我院,该异常指标最初在她6个月前因胃食管反流病和肝脂肪变性进行检查时被发现。患者主诉反流和吞咽困难,并因A级糜烂性食管炎目前正在使用质子泵抑制剂(PPIs)和氧化铋治疗。患者无腹痛、肌痛或黄疸,临床检查其他方面未见异常。无酗酒史。既往病史包括高血压、血脂异常、阵发性心房颤动和脊柱骨关节炎。患者服用以下药物:埃索美拉唑、胰酶、氧化铋、伊托必利、水飞蓟素、缬沙坦/氢氯噻嗪、缬沙坦/氨氯地平、利伐沙班、佐匹克隆、长春西汀、非甾体抗炎药,以及治疗尿路感染所需的呋喃妥因和“Aterolip”(一种用于治疗血脂异常的草药)。

         患者实验室检查显示AST升高至578U/I(参考区间≤40U/L),而丙氨酸氨基转移酶(ALT)、γ-谷氨酰转移酶(GGT)、碱性磷酸酶(AP)、肌酸激酶(CK)、乳酸脱氢酶(LDH)和胆红素检测结果均正常,凝血功能检查和白蛋白未提示任何异常。最早的医疗记录显示,10年前患者AST活性正常,但6个月前显著升高至118U/l,并在随后的2个月内持续升高至653U/l(图1)。患者其余实验室检查未见异常:全血细胞计数、红细胞沉降率、C反应蛋白、铁蛋白、肌红蛋白、铜蓝蛋白、肌酐、钠、钾和离子钙均正常。针对自身免疫性肝炎的检查包括抗核抗体和抗线粒体抗体,结果均为阴性;丙型肝炎血清学检测以及乙型肝炎表面抗原也均为阴性。

         针对乳糜泻的组织谷氨酰胺转移酶抗体检测结果为阴性,粪便隐血试验阴性。尿液分析和尿沉渣镜检正常。影像学检查包括腹部超声,显示存在肝脏和胰腺脂肪变性的迹象,但其他方面未见异常。肝脏弹性成像结果符合肝脂肪变性,4.0kPa,CAP:249dB/m,IQR/med:15%,IQR:0.6。尝试使用熊去氧胆酸治疗无效,停用PPI和“Aterolip”也对AST活性无影响。

         在进行了广泛检查而结果大多为阴性后,考虑macro-AST综合征的可能性。采用IFCC推荐的酶学法(NADH,吡哆醛-5'-磷酸)在Architect i2000SR分析仪上通过分光光度测定血清AST活性,同时使用PEG沉淀法评估样本是否存在macro-AST,将25%PEG溶液与患者血清等体积混合,涡旋混匀1min。混合后,使用Sigma 1-14微量离心机以554×g离心10min。最后,小心移去上清液,保留沉淀物用于测定PEG沉淀后的AST活性。同时,将100μl血清与100μl生理盐水混合,并测定其AST活性。患者基础血清AST活性为653U/I,PEG沉淀后上清液AST活性(AST activityPEG)为10U/I,生理盐水稀释样本的AST活性(AST activitySAL)为562U/I。PEG沉淀的效果可通过沉淀后的回收率来定义:回收率(%)=(AST activityPEG/ASTactivitySAL)×100=(10/562)×100=1.78%。同时计算了PEG沉淀活性百分比(%PPA):%PPA=100×[ (AST activitySAL-AST activityPEG ) /ASTactivitySAL]=100×[(562-10)/562] =98.22%。PEG沉淀后的AST活性、PEG回收率和%PPA结果均表明存在macro-AST。

四、讨论

         在本病例中,患者71岁无症状女性因AST持续升高被转诊至医院,以排查潜在肝病。对肝酶升高的评估涉及广泛的检查,主要鉴别肝损伤的感染性、环境性、自身免疫性和遗传性病因。特别是,大多数检查应筛查酒精性和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、病毒性肝炎、自身免疫性肝炎、血色素沉着症、Wilson病、α-1抗胰蛋白酶缺乏症以及药物相关性肝损伤。导致AST活性升高的非肝性原因较少,包括急性情况(如心肌损伤、热射病、横纹肌溶解、溶血)和慢性情况(如macro-AST综合征)。本例患者虽有脂肪肝,但这无法解释显著的孤立性AST升高(ALT无任何升高)。患者也接受了药物性肝损伤的检测,但停用PPI和非处方草药均未对AST活性产生影响。这提示AST升高很可能与肝损伤无关。

         尽管有多种方法可用于巨酶鉴定,但并非所有常规临床实验室都随时具备这些条件。通常,常规临床实验室配备有PEG沉淀法,因为他们常需筛查Ig-激素复合物,如巨泌乳素。已知PEG沉淀法在鉴定macro-AST方面缺乏特异性,但其易于在常规临床实验室应用,初步结果有助于在获得参考实验室的进一步结果前促进临床决策。因此,PEG沉淀测定可能有助于避免不必要的额外干预或实验室检测,并减少医院的患者护理支出。

五、结论

         通过使用PEG沉淀法,我们得以鉴定出macro-AST是导致孤立性AST升高的原因。这有助于避免在确诊macro-AST之前所考虑的高风险肝活检操作。对于孤立性AST升高且无肝病临床表现的病例,医生应始终考虑进行macro-AST的诊断性检查。及时检测出macro-AST有助于减少不必要的操作、检测次数及医院成本。

编译节选自:Acta Med Litu. 2023 Jul 31;30(2):181-187.